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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的渴与毒——《駄作》感想

駄作 所属游戏 駄作 CYCLET · 2014 查看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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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的渴与毒——《駄作感想

  駄作》是几年前推的游戏,也是我galgame中的第一部所谓的神作,我给其中枢线和染线分别给出了9.3分和9.8分的高分。过去,我无法描述我对这部作品的感受以及将这部作品称为神作的原因,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现在我来努力尝试描述一下吧。

1前言

任何人活在这个社会上,都需要一个意义架构,哪怕是所谓的虚无主义者,也需要,人需要由这个意义架构支撑,才能肯定自己活下去。多数人的意义架构是由“社会”给予的,如古代的基督教美德、儒家思想,现代的浪漫式爱情,家庭等。

选择社会给予的意义架构,是的,这太正确了,所谓的正常人,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只要不断地克服现实中实际的、可以解决的困难,便可以获得意义、肯定和幸福。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有些人,或许是在童年中遭受了什么深刻的刺激,或许是因为教育规训的失败,他们无法认可,至少是无法发自内心地认可社会想要给予他们的意义架构。

在这些人中,有些人无法认可任何社会上现存的意义架构,自己也无法形成出一套价值观念,这些人就会成为所谓的虚无主义者,然而多数虚无主义者都是暂时的虚无主义者,大多数自称或者认为自己是虚无主义者的人,并不会立即自杀,他们会去努力地让自己去相信点什么,在一段或者很长时间内成功地欺骗自己,这就够了,因为人生并不是很长,分几段时间的欺骗了自己,就结束了。

而另一类人,他们无法接纳社会给予的意义架构的同时,却依赖自己的过去和性格形成了一套独特意义架构,很快,他们就会明白,为什么现行的意义架构会被流行于社会和人类的共识当中,因为这些价值观稳定、高效、可实现,而这些自以为是的发明家自己为自己发明的作品将付出沉重的代价和最深刻的痛苦。

而他们,便是所谓的駄作失败作,不正常人,或者说怪物。

 

2爱丽丝、灰树由贵——谁来满足这份饥渴?

在现代社会,极其强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所谓的神经症患者,就是在处理人与人的关系上有严重问题的人。

例如将家庭和爱情之类的作为人生意义的终点。但是遗憾的是,所谓的家庭以及爱情从根本上是无法满足人类对终极价值的渴望的,或者说,任何实际存在的东西,都不可能。然而,有些人却不幸地相信了这样的东西有终极的价值,夸大了这些东西的意义。

人与人之间的肯定和认可在他们眼中显得无比重要,而现实中实际能得到的肯定和认可根本不可能满足他们对这种对人际关系产生的感情的需要,这种理想和实际的根本差距促使他们形成了心理变态。

爱丽丝和灰树由贵就是那类严重夸大了爱的意义的人。

爱的确很重要,但没有爱一般人也能正常地活下去,人们知道除了爱世界上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东西。只有那些夸大了爱的意义的人,才会觉得没有爱就活不下去。

我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在工业社会发展后,让爱取代了宗教,赋予了爱终极价值的地位,尤其是浪漫式的爱情。

而那些真正相信了这样的话的人,注定会不幸。

因为终极价值必须是绝对的、无限的,而爱永远是相对的、有限的。

更何况,现实当中可以实现的爱,往往比故事中的爱低劣得多。

然而此时,诡异的事情便发生了,人们居然可以通过想象和夸张来弥补这份实际的、有限的爱和幻想中完美的、无限的爱的差距,想象在人的意义过程中就是有这么大的力量,通过想象来夸大自己拥有的爱的价值和美好,结果居然就真的夸大了。(可见意义说到底也是很主观的东西)。

但是无论怎样,赋予爱终极价值会导致这样一种结果,那就是对于爱的渴望会被无限、无限地放大,而在这种渴望被极大放大后,现实当中可实现的爱又有巨大的差距,这种渴望的不可满足,导致产生精神疾病或者说丧失理智,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一周目中灰树最终发疯就是因为爱丽丝骂他是怪物。从正常人的角度讲,你在伤害一个人的时候她会对你产生强烈的敌意,想要得到一个人的接受,应该温柔地对待她。但对于灰树这样的人而言,他想要地不是那种在善良对待后有理由、有前提地接受,而是无条件地接受,即使我是伤害她的跟踪狂,她也会爱我,他想要的是这样的无条件的爱。灰树一周目中最终疯掉,除了他自身因为事故遗留的精神疾病外,就是因为他领悟到,这样子的无条件的爱并无可能,这样的爱他永远永远也得不到。

灰树在最后,拥抱着她拼接着的爱丽丝的尸体,想象此时她和爱丽丝是多么亲密,爱丽丝是多么爱她,因为啊——

只有尸体和幻想才能给出这样的爱,这样的无条件的无限的爱,活人是给不出的。

所以,一周目开头中灰树看到那个和雕塑相爱的希腊神话时会感到极度厌恶,他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和这种渴望的讽刺性。

而在灰树对面坐着的爱丽丝,在这点上,和灰树是同样的人,

爱丽丝也渴望无限的爱,只不过,爱丽丝更加理智一点而已,爱丽丝不会像灰树一样因为自己地渴望而发狂。

爱丽丝会切实地想要实现自己这样的渴望——通过伪装、操控和支配,爱丽丝明白,人是不会爱一个真实的人爱到丧失理智的程度,只有伪装、操控和支配才能让别人像爱上帝一样的爱自己,只有夸大自己在一个人幻想中的分量才能得到最大的爱。

只不过,可惜的是,像她这样的人,也有丧失理智的一天,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良知发现,觉得自己伪装自己、操控他人是错误的,而是因为她对爱的渴望终于也超越了理智的程度,她在最后和灰树一样,爱丽丝终于无法忍受人们只是爱着伪装后的别人想象后的自己,她也想要得到别人无条件的爱,即便自己是怪物而不是天使也会无限无条件地爱自己。

这种对爱的病态需要最终成为了他们两人不幸的根源,那为什么不采取更加理智地对爱的理性需要呢?

因为那样的爱,没办法满足对终极意义的需要啊。

 

3华爱美——我的罪就定义我的意义

我们在内心当中,会存在这样一种需要,那就是对自己个人性的需要。

这是一种极其强烈的需要,而且人们对这种需要满足达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好的如创造属于自己的作品、自己的事业来满足对自己个人性的需要,或者通过自己的社会身份和一些标志如纹身也可以。甚至连怪癖都可以满足这种需要,而且怪癖的满足会比社会身份更加成功(显然和怪癖相比社会身份不够个人)。

各位在网络上想必可以看见大量“装病”的人,或者想象自己活得有多么痛苦的人,我所指的想象可不是凭空想象,而是那种发自内心这样相信的那种。显然,一个人不会凭空让自己“得病”和让自己“痛苦”,“病”和“痛苦”对于他们而言是有意义的。在他们内心深处认为,“病”和“痛苦”使得他们与众不同,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正常人,病和痛苦成为了区分他们和其余人的标志。

类似地,还有这样一种方式,那就是想象自己有罪。

我指的不是犯罪的那种真正意义的罪,那样的罪没有这样的价值。而是在想象中的罪,不是具体的罪,而是抽象的,符号意义的罪,这样的罪让他们与众不同。

华爱美线中的华爱美就是如此,华爱美因为自己过去的错误害死了自己的同学,华爱美将这视为自己沉重的过去,自己需要赎罪。

如果按照世俗价值观,她完全可以做对社会有意义的事例如帮助其余被霸凌的孩子赎罪,对吧?然而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让人来惩罚自己来偿还罪孽,这就很有意思了。

我并不认为她是想真正偿还自己的罪孽,而是沉浸在自己的罪孽当中。

因为“罪”给予了她意义。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自己的“罪”不仅给予了他们只属于自己独特的身份,还给予了他们“赎罪”这样能令人感到意义的行为。

甚至,更夸张地说,“罪”的价值还体现在罪还可以给予他们痛苦。

你或许会觉得痛苦是坏的东西,人怎么可能想要痛苦呢?

是的,痛苦是坏的东西,但那仅仅是在那是肉体上的痛苦的时候,如果是精神的痛苦、心灵的痛苦、灵魂的痛苦之类的,那可就不一定了。

我发现,人们特别、特别喜欢想象自己是痛苦的,或是强调自己的某种痛苦。

而且,这种痛苦越是私人、越是深刻,就越有情感上的意义,越是吸引人,越是让人陶醉其中。

华爱美在和男主相爱的时候——突然醒悟到“我明明犯了那么大的错误,有什么资格享受幸福!”然后揭下自己的所有“伪装”,向男主坦白自己的过去。

这当然是因为华爱美自身的负罪感,但同时也可见,比起眼前的这爱情的至高幸福而言,那罪孽带来的痛苦有更大的意义。

现实中人总是喜欢计算自己的痛苦,而不是计算自己得到的幸福。难道这真的不是因为痛苦能给予的东西大于幸福能给予的东西,谁说过人是在乎自己感受的趋利生物,如果真的不是因为这样,人干吗要这样做?

这便是痛苦的魅力之所在。

精神上的痛苦在给予我们痛苦的同时也可以给予我们一种强烈的、深刻的刺激,这种刺激为我们在意识深处带来的快感大于感到幸福带来的快感。再次强调,我指的是精神上的那种“想象”出来的痛苦而不是真正的肉体意义的痛苦。

一般而言,即使人们有这种精神上的痛苦,人们也不会彻底地陶醉其中,让它影响自己地整个生活。而那些彻底陶醉其中的人,往往还有什么事实上的支撑,这种事实可以加深他们对自身痛苦的确信,扩大痛苦对他的影响。

像华爱美就是,那就是她事实上的过错、罪。以罪作为痛苦的来源还有之前说的一个好处,那就是赎罪的快感——而贬低自己、伤害自己这样的行为则在一方面得到了赎罪的快感的同时,又给予了自己新的痛苦。

她怎么能不陶醉其中呢?

 

4克洛伊——让缺陷赋予我意义

克洛伊是本作所有角色中最特别的一个。

因为和其余角色不同,克洛伊表现出了极强的自我接纳和自我肯定。

这不仅是本作的其余角色所没有的,而是大多数人也没有的。

一般意义上,自我接纳和自我肯定是褒义词,然而,在克洛伊这样的人身上,这很难说。克洛伊接纳自己的一切,无论是自己身体上的残疾也好,还是自己精神上的变态也好。

一般人会怀疑自己,因而当有了反常(变态)的想法时往往会通过自我怀疑保持克制,但克洛伊不会,她会肯定这样的想法,消解了一般人的自我怀疑→自我克制消除反常想法的可能,而克洛伊只有通过理智计算→消除反常想法。

可不要小瞧这种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这对于社会管理是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当一个人只能通过理智而不是情感克制自己时,这是一个极其危险、可怕的人,也会是一个拥有极高能力的人,当然,这种能力反而会扩大他们的可怕程度。

灰树视自己的缺陷为耻,害怕被别人知道缺陷,尤其是被称为怪物。但克洛伊不会,克洛伊视自己的缺陷为荣,主动称自己为怪物。而且她让别人也像她这么做。

因此,在克洛伊小时候,爱丽丝虐待她的时候,她才会喜欢上她的姐姐,因为在克洛伊看来,那些善待她的人是因为同情她,没把她当平等的人看待,而姐姐虐待她,是唯一没有同情她的人,是满足了她的自我肯定的人。

爱丽丝对克洛伊的这种反常的逻辑感到了害怕,其实这也是因为,克洛伊身上有着爱丽丝身上没有的东西,她才会如此害怕和反感,爱丽丝通过伪装克制自己对爱的渴望,而这种伪装恰恰和克洛伊坦诚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有自己没有的东西,无非导致两种结果,要么招致羡慕,要么招致反感。

这种极强的自我接纳和自我肯定使得克洛伊不需要任何救赎,她可以简单地自己救赎自己。

但需要强调的是,像克洛伊这样的人,可不是社会想要的人。

社会想要的人是那些需要从社会获取意义的人。

 

5枢——我宁愿让不可能的事物来毁灭我

性别问题,是最基本的问题,因为性别,是人类第二基本的自然性。

男人想要成为女人,女人想要成为男人,这是自古就有的欲望,这无非是人类对自己自然性的反抗和想要超越而已。

一般人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也就是想想就算了。

对于无法实现的想法,大多如此。

而另外极少数人,对“无法实现的事物”的强烈感情终于超越了自己的理智,最后选择和现实撞个头破血流,表示自己绝对不向现实屈服的意志。

这也反衬出了他们对无法实现的事物是多么多么向往,人们会因为这种强烈的向往而感动,毕竟,对不可能的事物的向往,也是人的共性之一。

我就感动了。

枢是一个极其善良的孩子,也是一个极其细腻敏感的孩子。

枢是唯一一个发自内心愿意接纳男主的人,枢极其照顾他人内心的感受,而且这种照顾是天生的,发自内心的,和那种源于理智和自我克制的照顾有质的不同(对吧华爱美?)。

就像游戏中所描写的一样——

「私はーー」

枢が紡(つむ)いだ言葉は、たった一言。

「ーー由貴くんを受け入れるよ。」

僕が最も望んでいた言葉ーー

頭のいい枢らしい、簡潔で完璧な言葉だった

可这种对感情的敏感和真诚,也成了他悲剧的来源。

枢向往自己能像少女一样被爱,成为被真心爱着的美少女,可惜从一开始他连女人都不是。

和灰树以及爱丽丝夸大了爱对他们的意义一样,枢夸大了这种无法实现的事物对他的意义。枢把这种对“成为被一个人真心爱着的少女”的渴望夸大、神化,终于让这种渴望支配了自己人生的全部。

一般而言,人们都会有意无意地夸大一些自己无法实现的事情的意义,并使自己为之痛苦、悔恨,人们陶醉于这种感情。

只不过,那不会超越理智的程度,更不会让这种渴望支配自己的人生。

但枢,对感情过于敏感的枢,过度捕捉了这种感情,

这种对感情的克制型的理智和头脑聪明的推理型理智是两种东西,枢对这种渴望无法保持理智的同时,他那聪明的头脑又使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这种渴望的悲剧和可笑。

自己既然永远得不到这种渴望,自己既然永远比这种渴望中的形象更低劣,那么就干脆就彻底撕碎自己这样低劣的人生。

どうせ腐敗した人生しかないんだ。

だったら気持ちいい方がいい。

——这种理想与现实的极度割裂,导致枢逐渐形成了强烈的自我憎恨,而这种自我憎恨进一步发展,进而形成了强烈的自毁倾向。

不过对于一般的,对自己处境认知不那么清晰的人而言,这种自毁倾向只是潜意识的,而像枢这样聪明的孩子,对这些东西有清醒认知的孩子,则会把这种堕落变成主动的,而一旦变为主动,则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是我主动选择了堕落——

为了展示我对这荒谬现实的否认,也为了证明我那渴望是多么的纯粹。

枢身上有很多优点,但是枢认为那些优点在这种渴望面前一文不值。

不要以为这是一件很荒唐的事,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世界,拥有对某种事物的极端渴望,是一件特别特别快乐的事情,而这种渴望越是强烈、越是纯粹,这种快感(或者用一个更好的词,幸福感)就越是庞大。

大到可以吞噬一个人的一切。

和爱丽丝和灰树不同,爱丽丝和灰树更想要的是渴望的满足,而枢更陶醉于这渴望本身。

所以当男主出现在枢面前,愿意像爱着少女一样爱着枢时,枢却展示出了一种诡异的病态。

这一方面,是因为她在追求自我堕落中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嗑药),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品尝到了那种通过自我毁灭来展示自身纯粹的快感。

枢到最后也陶醉于这种对渴望本身产生的快感和悲剧性,而枢线则在最后几幕,作者樱庭丸男将这种对无法实现的事物的向往的美好、枢性格中善良温柔的特质、枢主动追求堕落的疯狂、以及人类追求不可能的事物的毁灭性和悲剧性,全部全部结合在一起,形成了枢线的高潮。

......由貴くんの中の最後の私は......

 ちゃんと笑ってたよね......?

枢在最后是在毁灭中悔恨吗?不,枢在最后可是满足的微笑。

当然,一般情况下,即便是有点精神疾病的人,也不会到达枢那种程度。可你还是可以很明显的发现,社会上有这样的一些人,他们一边描述自己对某些事物的向往的同时,却完全不会切切实实地用理智规划计划并将之落实于实践地实实际际地追求。如果他们是真的想要实现这种向往的话,他们理所当然地会这样做,事实却恰恰相反。

诱人的是那些美好事物吗?不!诱人的是这种渴望本身。

 

6染——是世界先压迫、扭曲了我

世界上有这样的一些人,他们在与社会、与人类相处的过程中受到了极其严重的伤害,遭遇了极其深刻的挫折和失败导致了十分严重的创伤。而且,这一般都是发生在成长期间的时候,而这样的创伤,最终扭曲了他们整个人格的形成,即便他们依旧保留着在受到创伤以前的部分特质,但他们,再也变不回过去的自己。

染就是如此。

这种创伤,会导致三种不同的结果,至于会成为哪一种,取决于他们受到创伤前后的人格特质。

一种是亲近人,当然不是正常的亲近,而是对他人产生强烈的依赖性和顺从性,你应该见过这样的人。

一种是对抗人,产生强烈的攻击欲和施虐欲,渴望权力和支配,有的还会渴望破坏与毁灭。

一种是回避人,不愿意再与人和社会接触,更不愿意让自己的感情依赖于任何人(即便是对抗人也需要他人才能实现。)

染成为了对抗人的那一类。

染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极其渴望能被他人理解和接受,渴望让别人承认她、拥抱她、爱她诸如此类的事情。

但只在内心深处。

在内心不够深的所有地方,她痛恨人和社会,别人应该被她支配、欺压才对。

「そまりにはそれをする権利があるはずだ。」

她想要报复自己早年的创伤,用各种方式......就像那些出身越是卑贱的人,得到地位后的报复性行为越是夸张、自尊心越是敏感一样。

她的好朋友,在她被侵犯的时候抛弃了她、背叛了她,这段被侵犯和被背叛的经历让她很难再相信任何人,很难再相信社会以及人类。

一般而言,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只要之后能够得到正确的帮助和引导,或者说,及时地得到足够的爱来治愈她的创伤,只要在人格特质彻底形成之前,都还有能够挽回的机会。

然而,染的这些尝试,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そまりにとって大切な人は......みんな簡単に

そまりを裏切って、そまりを傷つける。

そまりの思い通りになってはくれないーー」

而且,最要命的是,对创伤的治愈在扩大他们对某种人际交际中正向需求的同时,会提高他们对这种正向需求的标准,对于正常人而言,得到一定程度的理解和信任就够了,而在受过伤害的人眼里,这种程度的理解和信任,根本就算不上理解和信任。

所以他们的那些克制的尝试,是不可能满足他们内心的标准,失败几乎是必然的,这也导致这些尝试成为了可悲的尝试,不仅治愈他们的伤口,反而会扩大他们的伤口,导致他们会更加坚信自己的方法,扩大他们依赖和顺从性地亲近人、攻击和施虐性地对抗人、消极地回避人的倾向,这个过程是很难逆转的。

也就是说,得到救赎是不可能的。(需要声明的是,我指的救赎不是那种降低标准后的自我安慰式的救赎,而是真正的救赎,发自内心的救赎。)

而且还有更糟糕的事情,染线会清楚地告诉你,这更糟糕的事情是什么。

染在上高中后,加入了男主的小圈子,这几个人作为朋友相处得很快乐,对于正常人而言,这些人都是值得信赖的亲密朋友,可以一起度过愉快和美好的青春,但如前文所述,这种程度的友谊、信赖达不到染的标准。唯一例外的是,华爱美,那位气质高贵和举止优雅的前辈,和自己这样的人完全不同的华爱美得到了染的向往和染的爱。

染此时处于一个十分特别的阶段,染过去的人格特质仍然被保留着,男主在游泳部看到的那活泼、可爱还带有一丝天真的染,便是染过去人格特质的表现,然而,与此同时,另一种人格特质,即由创伤带来的人格特质,那种攻击和支配性的施虐症人格特质,也在染心中不断地扩大,这种过去的人格特质和创伤带来的人格特质混合在一起,这种混合状态的人,依旧对人类保有一些不那么深的相信和期待,如果有他们幻想中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英雄强烈地回应他们,依旧有回头的可能。

就像前面说的一样,出现那样的人是很困难的事,而得到新的伤害加深他们创伤后的人格特质则是很容易的事。

又一次,染想要得到接受和理解时失败了,这也不怪她们选择的那些人,她们的那种克制性的尝试得不到理解和接纳才是正常的事。

此时,被她表面上表现出的那些属于她过去的那些美好的人格特质所吸引的男主向她表白了。

染并不是那么喜欢男主,至少是作为恋人并不是那么喜欢,但是染很意外,居然有人爱着自己,那么,如果尝试和他相爱,自己或许会改变的吧?而且,她内心的另一种人格特质也在作祟,那种由创伤带来的特质,这个人既然这么喜欢我,那么接受他的告白的话他会很听我的话对吧?

于是又一次,染失败了,和男主这种尝试性的爱并不能满足染内心的对爱和理解的需要,而男主的单方面付出,却满足了染的施虐心理的需要。

她尝到了虐待人的甜头。

这可不是一般人虐待人的甜头,而是一个受到过深刻伤害的人、在潜意识中日日夜夜渴望报复的人尝到的虐待人的甜头。

那是怎样的一种喜悦啊?

于是染一步步越来越无节制地羞辱、践踏男主的人格,陶醉于这种施虐带来的快乐,虽然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个过程中,也极大地破坏了自己的人格。(但是即便是意识到了又怎么样呢?她又不爱自己,过去的那软弱的、被人欺压的自己。)

她那由创伤带来的人格特质也在这种快感中一步步扩大。

直到后来,染在天台虐待男主时,被我们的华爱美看见了。

华爱美理所当然对染的行为感到震惊和愤怒,而染试图解释自己行为。

华爱美当然不能理解这种解释,而染此时犯了一个悲剧性的错误,她无法区分自己那由创伤带来的人格和真正的自己的区别,染将自身那由创伤带来的人格视为了自身,染又一次感到自己受到了强烈的否认,以及由此带来的痛苦、愤怒和绝望。

对前辈不再抱有希望的染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选择对华爱美出手,既然我无法得到你的爱和接受,那我就来支配你,用伤害还有羞辱。

......

即便到了这一刻,这条线也只是一个受到创伤后报复性施虐人格的写照而已,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然而此时,这部作品最讽刺的一幕出现了,

对前辈出手的染在施虐心理带来的无节制面前,第一次大声地诉说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表达自己是多么向往、多么喜欢前辈,以及自己得不到前辈的理解是多么的痛苦,

而听到这些话的华爱美,即便此刻在被染伤害和羞辱,也由于过去染建立起来的信任,告诉染自己也喜欢自己印象中活泼、可爱还带有一丝天真的染。

染的内心此刻受到了冲击——“啊?原来前辈是喜欢我的啊?”
我们无法想象染的内心在此刻经历了什么,后悔?苦恼?欣喜?自我憎恨?

然而染的结论,便是我所说的最糟糕的事情。

由创伤带来的人格特质,在破坏他们过去的人格特质的同时,也会给予他们极其强烈的补偿和快感,否则他们也不可能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弥补他们自己的创伤,这种创伤后的人格所带来的补偿和快感,就是那么的巨大,一旦感受过这巨大补偿和快感,回头几乎就是不可能的,原本这种由创伤带来的人格将会成为他们永久的人格,这就是最糟糕的事。

哪怕救赎就在自己面前,也要自己将它撕碎,比起那快感而言眼前的救赎算什么?一切已经晚了、晚了,那过去的原本的染已经死了,现在的染是被这个世界的压迫和扭曲后染黑的染。

迟来的救赎只带来了最彻底的堕落。

即便如此,那么这条线也只是讲了一个极其讽刺的故事而已,

就在下一幕,让这部作品成为神作的那一幕,也是作者樱庭丸男最最天才的那一幕诞生了。

我们的染,我们的被世界压迫、扭曲后彻底堕落的染,因为天台护栏年久失修,靠着坏掉的护栏摔了下去。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她就即将迎来她这荒谬人生的最后一刻。

而在此刻,意识到自己生命即将终结的染,在那最后的几秒钟,看向了天空——

夕焼け空を見た時、なんだかいっぺんに

色んなものが洗い流されていた。

いままでそまりがしてきた事、されてきた事......全部。

全部、この綺麗な空の前じゃどうでもいい事だったのかもしれない。

そう思った。そう思えた。

......それはまあ言い過ぎか。

でもーー

......最期にそう思えて、なんかよかったなーー

这是本作最具颠覆性的场景,这样的一个悲剧性的角色,这样的一个被世界扭曲、压迫的不幸者,在那一刻,在自己人生最后的一刻,居然......居然.......

得到了救赎。

她原谅了自己的过去,宽恕了世界,她接纳了自己——

哪怕只有那短短的几秒钟。

你们能理解这几秒钟的价值吗?

这几秒钟,往往就是我们的一生。

我们的苦恼,我们的痛苦,我们的空虚,我们的挣扎,我们的奋斗,还有我们那永不停息地对意义的渴望,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像这样肯定我们自己的人生、接纳我们自己的灵魂吗?

在我们很早的童年,我们那最天真的时刻,我们是无条件地肯定我们自己的一切的,然而随着认知的成长、社会的规训,一切都变了。

我们一般不会经历像染这样的深刻的压迫和扭曲,但是,世界、社会、他人的的确确在改变我们、影响我们、塑造我们,也可以说,扭曲我们。

而我们在外界的影响下,形成了我们现在的人格,丧失了最初的我们的人格。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宿命,所以我们才渴望救赎,渴望着意义,渴望着自我肯定和自我接纳,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回到最初的起点、最早的乐园。

染是被外界压迫、扭曲的,我们何尝不是呢?只是没有到那种程度而已,这种强烈的象征意义和我那优秀的想象力结合到一起,使我对那几秒钟的感受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也让这部作品达到了顶点。

 

7结尾

和我在开头说的一样,人需要一个意义架构,由此来重新确认我们自己的存在。

所谓的正常人,就是竭力成为某种主观臆造的一般性的人。

然而可惜的是,这样的所谓的一般性的人,

永远、永远也没法满足我们内心深处对自我的渴望、对个人性的渴望。

“一般性的人”没法提供的这一切,痛苦、罪、病态的饥渴、创伤却可以提供,当然,除了这些“负面”的东西,像兴趣爱好或者简单的怪癖也可以,只是一般不足以我们的需求。

樱庭丸男所创作的《駄作》,就是创造了这样一群在某些方面走向极端的人,创造极端的人在其余作品中也有,只是,樱庭丸男天才的地方在于,他在创造这些极端的人的同时,在讲述他们扭曲人生的同时,让每个人在最后得到了他们的救赎——扭曲的救赎,个人的救赎。

当然,病态的人得到救赎在创作中也不是什么很不常见的事情,之所以称樱庭丸男天才是因为一般所谓的“救赎”,就是那个人完成了“价值观的改造”,然后成为了某种主观臆造的一般性的人。

当然,我也不是说这是不对的,就像我开头说的一样,这些价值观在其所处时代和社会高效、稳定、可实现,而且还易于管理。

 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人们有了更多的时间思考和焦虑意义问题,农业时代的西方人只需要跟着教会做做弥撒等各种宗教仪式和信条,就可以实现自己人生的终极意义,也不用担心什么精神上的空虚之类的,这是我们现代人得不到的奢侈,而各种思想和价值观的冲突,很大程度上是在争夺“赋义权”,即让人们觉得什么是有意义的,而且是正确的。

比如说教育系统吧,一直致力于让我们成为某种好人,让我们从做好事和取得小小的成就中获得意义。这种行为很难说可以实现人们对终极价值的需求,古代的西方人做好事可以从上帝那里简单地得到终极性,为了解决这种割裂,我们必须不断地想象和强调某些事物是伟大的来肯定我们的行为,来夸大这些做好事和取得小小成就的意义。

然而,这似乎并不是很成功,(这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些人们必须让它伟大的东西,在事实上经常受到某些人的玷污,比如说吧,我至今仍然记得,在我小学时老师一方面强调要诚实守信的同时,在应付上级检查时让我们虚伪做作时给我带来的强烈的挫辱感,没错,就连我现在在回忆这件事的时候仍然感到愤怒)于是人们必须采用其余方式来弥补这份意义需求和空虚。

而在工业社会中最常见的方式,就是通过物欲或者说通过占有来满足,最典型的,就是占有金钱。不过令人遗憾的是,通过占有来满足有这样一个缺陷,占有物一般只有在占有它之前它才是伟大的,你占有它之后它就不伟大了,像金钱,只有在没有金钱是他才是伟大的,当你拥有大量的金钱后它就会丧失在你没有它时的那种魔力。这一点还在消费中表现得很明显,有的人在买到一样东西前觉得那件东西对自己很重要,但买来后却搁置一旁(它们享受的是占有这个过程)。

于是还得不到满足的人们就必须寻找其他东西,例如,从人际关系中,他人的认可、喜爱甚至崇拜(是自己对别人的还是别人对自己的都可以),像理想的挚友、圆满的家庭、理想的伴侣都是这个方面的延伸,当然,像追星、轻微的BDSM、权力支配也是。

一般的,到这里就结束了,再更极端一点的,就是带点病态意味的了。嘛,病态也有程度的不同,像本作所谓的駄作就是病态得比较极端的。

因为,对于我们而言,哪怕那是痛苦、是病态的饥渴、是创伤,只要能填补这份意义的空虚就好。就连对空虚感到痛苦,本身就是填补空虚的一种方式。

当然你也可以成为像克洛伊那样的人,只不过那又要付出别的代价,就像本作其余的所有角色你都可以带着深刻的同情心去看待,依旧把他们作为不幸的人来看待而不是作为怪物看待。

只有克洛伊是真正的怪物。

 

 

全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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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 hellwd0217

染線我是最無感的...結果在你這最高分

M meigo 回复 hellwd0217

嘛,人和人的感受不一样很正常,我也只能尽量描述我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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